凋零的黃金葛

看著最容易照顧的黃金葛終於死去,在仍有機會挽救它時空想而什麼都不做,
除了為我人生中背負的罪再添上一筆之外,也許正具體地演示了我的處事慣性吧。




這一小盆黃金葛是在大一入學時,在那時還沒有翻新的系館106教室拿到的。2011年,距今六年前的九月初,在我相信應該是大家首度見面的開學典禮之後,我們被帶回系館。在那裡,老師們給我們致上歡迎,學長姐們則讓我們從三種觀葉植物當中自由選擇一盆帶走:

三種植物裡我只認識黃金葛,就不假思索地選擇取走它。回到宿舍,我將這盆黃金葛擺放在窗邊的書櫃上,把貼心的照料說明放在容易閱讀的位置,開始和它作伴。前代住宿生裡似乎有一位綠拇指,在浴廁留下了噴霧器;但不知是已經故障,還是新來的使用者不懂操作,它從來沒被成功使用過一次。
(反正這麼小盆的黃金葛也並不需要特別以噴霧維護)

第一次澆水時我才發現我需要為它找一個接水盆。當時正是一切全新,充滿希望的生活開始,我小心翼翼地和環境互動,連剛拆封的電腦配件包裝都不願意丟棄;正好,這就有了現成的塑膠容器,作為接水盆完全合適。解決這個問題之後......沒剩下任何問題,它開始愈長愈茂密,愈長愈綠。我為了讓盆栽的形狀更漂亮一點,每隔一兩天就調整它的向陽面,雖然並沒有什麼明顯可見的結果,倒也樂在其中。

一年半過去,又或許是兩年過去,我因為將有一段長期不在宿舍的時間而把盆栽帶回桃園的家中。

可能是忙碌了一整個假期的反饋--倦怠感,太過強烈,開學時我沒有把黃金葛帶回宿舍,它被我留在家裡。從此,替黃金葛澆水就不再出現在我每天的待辦事項裡。
事實上,它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,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責任,負擔,
好像我就不再需要去替它調整光照、或是看著隨溢出的水分流失的土壤,都不需要了。
好像,不在我眼前發生的事都不存在,是小說裡的情節,是網頁上的資料。好像,只有我的感受是真的。好像,我只會想到我自己。好像,其他人的苦難根本不值一提,好像......
這是另一個故事。而黃金葛似乎就沒有再被好好照顧,至少不是由我。一個月又一個月地過去,葉片的顏色變淡了,數量也變少了,不像以前茂盛又翠綠,但還是看得出它意志高昂地向著天,在逆境中努力地維持生命的樣子。

一直到最近一年我才發覺,枯萎的葉片一直都在,健康的卻只剩個位數。這時我心想,或許是土壤裡的養分、那些氮磷鉀不夠了,只要我收集一些落葉做為自然肥,問題總會改善;況且我想要多少落葉,藝文中心就有多少。最理想的情況是能有已經開始自然腐化的葉片,減少黃金葛利用它所需的時間。
下過雨的廣場邊,就常常能看見因為雨水而掉落並迅速分解的落葉成堆。但每當我再細看,發現裡頭有五花八門的蟲子在穿梭時,我就會開始懷疑:如果我在撿拾這些落葉的時候,把蟲子、細菌也給帶走了,會不會反而置黃金葛於死地?想著想著又卻步。沒關係,等吧,等太陽再把堆肥曬乾,蟲子就會離開,細菌也會被消滅。
等吧,我這麼告訴自己。等吧,你再等等,就會有完美的肥料可以打包了。你再等等,機會就會出現了。等吧,.......
直到無法逆轉的結果到來,我始終沒有做下關鍵的決定,把黃金葛的生命放置在高於我日常生活的地位。雖然它不是寵物,但也在我的生活圈裡存在了六年之久,原本這段時間還可能會延續下去,只要我記起應負的責任,或是以妥當的方式放它自由。最後,培養土之上除了枯葉,已經什麼都不剩了;而我只能在此為它寫墓誌銘。

偽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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